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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下自己的需要,陪伴孩子的需要

春蘭母女—兩代照顧者的生命接力

      「因為父母相信教會,覺得教會的工作比較單純,不會學壞,所以我就來啦!」剛值完大夜班的春蘭,用一貫爽朗大方的語氣,說著自己來到聖安娜之家的契機。

 

        春蘭出生於新竹尖石鄉的原住民部落。大姊曾在宜蘭接受西班牙修女照顧,家人對於修會始終懷抱深厚的信任。起初,修女介紹四姊先來到聖安娜之家工作,後來,四姊又將春蘭帶進這個大家庭。誰也沒有想到,當年那位青澀的少女,從成家到成為母親,如今仍站在第一線照顧孩子,轉眼已將近三十五個年頭。對春蘭而言,這不只是一份工作,而是一段願意放下自己、長久陪伴孩子的生命旅程。

 

        如今,她的女兒佳媛也在母親的鼓勵下,加入照顧行列,讓這份跨越三十五年的陪伴,在聖安娜之家延續,成為一段愛的傳承。

 

從震撼到牽掛

 

        剛來到聖安娜之家時,春蘭其實受到很大的震撼。從小在部落長大的她,記憶中的孩子總是赤腳在山林間奔跑、充滿活力。然而當她第一次走進聖安娜之家,看見那些重度障礙的孩子——有的長期躺在床上,有的肢體彎曲變形——心裡一時難以適應。

 

     「我嚇到了,以前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孩子。」

 

        雖然姊姊事先已告訴她,這裡是照顧身心障礙孩子的地方,但真正親眼看見時,那種衝擊仍遠超過想像。然而,她沒有離開。 

 

        姊姊曾對她說過一句話:「把他們當作家人。」這句話深深影響了她,成為她留下來的理由。

 

        那個年代的聖安娜之家就像一個大家庭,在白永恩神父嚴格而溫暖的帶領下,工作人員與孩子幾乎全天候生活在一起。布尿布需要一件一件手洗,一個人往往得要同時照顧好幾個孩子,工作繁重辛苦。但在春蘭的記憶裡,那是一段單純而真誠的歲月——大家只是很努力地,把孩子當作家人,好好照顧每一天。

 

 

陪伴孩子長大的歲月

 

        在人生的不同階段,春蘭也曾短暫離開聖安娜之家。結婚後,她到其他教會單位工作,生下兩個孩子。然而不久後,聖安娜之家再次面臨人力不足的窘境,修女希望她可以回來幫忙。那時,她的小女兒佳媛才剛出生兩個月。而春蘭能夠重新回到照顧者的崗位,是因為父母主動承擔起照顧孫子的責任,成為她最堅強的後盾,讓她沒有後顧之憂。

 

         回首三十多年來,陪伴許多孩子長大,春蘭說:「我在聖安娜之家陪伴這群孩子的時間,比照顧自己的女兒還久。」這句話聽來平淡,卻蘊藏照顧者最深的付出。

 

        這群孩子當中,最讓她難忘的是子純。子純患有重度自閉症,無法用語言表達,卻對她有著深深的依賴。夜深人靜時,孩子常悄悄走到值班室,只是靜靜地坐在她身邊。沒有言語,卻有最真實的信任。即使相隔多年後再次相見,那份親近依然不曾改變。

 

兩個世代的接力延續

 

        如今,在聖安娜之家的照顧團隊中,還有一個特別的身影——春蘭的女兒佳媛。小時候,她其實常覺得媽媽不在家,但因為後來經常跟著母親來到聖安娜之家,孩子們也成了她成長記憶的一部分。佳媛說:「因為我很常來這邊當志工,我從小就會幫他們餵飯,幫他們綁頭髮。」

 

        長大之後,佳媛逐漸理解母親長年投入照顧工作的心意,也選擇走上相同的道路。

 

        於是,聖安娜之家出現了一段跨越世代的陪伴故事——母親與女兒,一起守護著同一群孩子。曾經依賴著春蘭的子純,如今與佳媛也建立起特別的情感。佳媛笑著說,也許是因為母女長相相似,只要子純在她的班上,也總會特別黏著她。和母親一樣,她也喜歡這樣被孩子依賴的感覺,因為那代表著信任,也讓她覺得,自己的存在對孩子而言,是重要的。

 

        佳媛也說出另一個讓她願意留下來的原因,來自她患有自閉症的姪女。由於平時沒有太多時間陪伴她成長,佳媛總覺得,在照顧聖安娜之家的孩子時,彷彿也在用另一種方式陪伴自己的家人。她希望透過照顧,更理解自閉症孩子的世界,也更靠近姪女的心。

 

我在,我期待

 

        談起在聖安娜之家三十多年的歲月,春蘭總說得很簡單。她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特別的事,只是一直做著一份真心喜歡的工作。她最大的收穫,是看著孩子在有限的能力裡慢慢成長,也在陪伴中學會表達情感。她心裡最深的期待其實很單純——若有一天,孩子能親口對她說一句「我愛你」,那就是最珍貴的回報。

 

        對女兒佳媛而言,現在是她和母親相處最「舒服」的時候。看著母親的背影,選擇沿著母親走過的路前行,感受母親曾經的感受,也一步步從理解到同理母親的選擇與付出。她最想對母親說的一句話是:「媽媽,妳辛苦了。」這句話,也彷彿向所有長年守護孩子的照顧者,道出了最深的感謝與敬意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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