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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,把人生留在南迴

林秀慧──與白永恩神父基金會在南迴的十二年

      林秀慧原本以為,自己不會再回到南迴了。十八歲那年,她離開臺東到高雄求學。和許多年輕人一樣,她只想往更遠的地方走,以為人生會在另一座城市展開。然而多年後,歷經結婚、生子,她還是回到了家鄉。

 

      二○一四年,白永恩神父基金會準備在南迴展開服務。那時,剛受洗成為天主教徒的她,心裡反覆浮現一句聖經裡的話:「你們先該尋求天主的國和它的義德,這一切自會加給你們。」

 

       某一天,她打開求職網站,一個熟悉的名字映入眼簾——白永恩神父基金會。一年前,她曾參加基金會在南迴舉辦的志工培訓。沒想到,繞了一圈,那個名字又重新出現在她眼前。

 

       面試那天,她來到金崙聖若瑟天主堂。教堂後方的涼亭裡,來自菲律賓費克強神父,用帶著口音的中文慢慢和她聊天。很多句子並不完整,但她卻很自然地理解他想做的事情。

 

       現在回頭看,許多默契,彷彿第一次見面時就已經開始了。只是那時候的她,還不知道眼前這條路,一走就是十二年。「這裡需要一個在地的人,而我剛好是在地的人。」沒有太多猶豫,也沒有轟轟烈烈的理由。

 

        那一天,白永恩神父基金會在南迴的服務正式啟動,她,成為第一位員工。

 

一戶一戶走出來的服務

 

       剛開始的南迴據點,幾乎什麼都沒有。沒有人力、沒有制度、沒有既有模式,也沒有任何經驗可以依循。從家訪、接送、安排課程,到撰寫計畫、向政府申請資源、募款……所有工作幾乎都由林秀慧一個人進行。

 

       「最辛苦的是,沒有人可以討論。」她只能一邊做,一邊摸索和修正。

 

       那段日子,她開著一輛二手車,沿著南迴公路一戶一戶去家訪。有些身心障礙孩子的家,距離最近的公車站都還要再走上一、兩個小時;有些人一輩子幾乎沒有離開過部落,沒有交通、沒有資源,也不知道該向誰求助。

 

       很多家庭對孩子最大的期待,只是「有吃飽就好」。可是林秀慧知道,問題從來不是他們不想走出去,而是從來沒有機會走出去。她比誰都清楚,偏鄉真正缺乏的是什麼。老人照顧服務至少還有資源陸續進入,但身心障礙服務,卻幾乎沒有人願意留下來做。

 

       於是,林秀慧決定把服務留下來。費克強神父總是對她說:「妳就做吧。」那句話很簡單,卻給了她最大的信任,成為她很重要的力量。後來,賓茂、金崙、大武、太麻里,一個又一個服務據點,就這樣慢慢長了出來。

 

 

我不要他們的人生,只停留在大山裡

 

        服務做久了,林秀慧愈來愈相信,每一位服務對象都有屬於自己的可能。阿龍、孝恩、阿里……他們不是只能等待照顧的人。他們願意學習,也期待擁有自己的未來。

 

        她開始反覆想:「接下來,我還能帶他們去哪裡?」她不希望,這些服務對象的人生永遠停留在「被照顧」。

 

       然而,南迴太偏遠了。都市的小作所(即身心障礙者的社區作業設施),走出去就是便利商店、公園、工廠,到處都是學習與工作的機會;南迴卻沒有代工、沒有就業機會,也沒有現成的模式可以複製。

 

       「我們這裡的服務,很像長在沙漠裡。」她笑著說。既然沒有路,那就自己走出一條路。

 

        沒有代工,她就帶著大家做串珠、藍染、手抄紙、雞蛋糕;勤跑市集、協助民宿清潔,把每一點可以運用到的資源,一點一滴串連起來。而她最堅持的一件事,就是一定要帶服務對象「走出去」。

 

       她不要他們的人生,永遠只停留在大山裡。於是她帶著大家搭火車、坐捷運,學會感應票卡,也學著排隊、守時,試著在人群中生活。那些對多數人來說再平凡不過的日常,對他們而言,卻是人生第一次真正接觸世界。有人因此更加努力學習,只因為期待下一次,可以再出去看看。

 

       她知道,當一個人開始相信「原來我也可以做得到」,生命就會慢慢長出力量。

 

很多人都在看,我們會不會離開

 

       十二年過去,通往「迴」家的路,仍在持續著。

 

       如今白永恩神父基金會在南迴的服務,早已不是當年一輛二手車可以跑完的範圍。越來越多社工與教保員選擇留在南迴,而林秀慧主任,也曾一個人扛起好幾個人的工作,長期累積的壓力,致使她自律神經失調長達兩年;過度投入服務工作,甚至一度讓家庭關係跌入低潮。

 

      「很多人都在看,我們會不會像其他服務一樣,來了又走。」她停頓了一下,平靜地說:「可是我覺得,我不能變成那樣的人。」因為,對許多南迴家庭來說,最難承受的從來不是貧窮,而是在一次次選擇相信之後,又一次次失望。

 

        幸好,改變正在慢慢發生。

 

        有人每天看見白永恩神父基金會的交通車穿梭在山海之間,也有家長第一次發現,原來自己的孩子,不只是待在家裡的人。他們會打掃社區,會烤雞蛋糕送給部落的長輩和孩子,也開始敢站在人群面前,介紹自己的作品。那些曾經認為孩子「有吃飽就好」的家長,也慢慢開始相信,不是孩子沒有能力,而是過去,沒有人真正給過他們學習的機會。

 

       一路做著、走著,林秀慧慢慢理解,自己早已不是單純在做一份工作而已。她把青春、專業和歲月,一點一滴留在南迴;而南迴,有 一群人的生命,成為她人生最深的歸屬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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