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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再遠、再難的路

        還沒見到志工吳志堯（大家都叫他「阿堯」）之前，聖方濟安老院薛建志處長形容阿堯，個性非常木訥，話不多，給人很老實、很安心的感覺。蔡益仙修女也說：「阿堯最早是我們的員工，早年和羅神父一起照顧過很多長輩，現在還持續回來做我們的志工，真的非常有心。」

        道地頭城人的阿堯，今年六十六歲。三十年前，他走進聖方濟安老院，阿堯笑著談起那段歲月：「現在的工作人員比較輕鬆啦！我那時一個男生，什麼都要做，從日照、長照、種花、割草、社區活動到關懷對象，還要修繕教堂、修女院，甚至要做聖誕節的馬槽。」

       早年的服務沒有分工，更沒有上下班的界線。阿堯和神父、修女，每天走訪五、六戶偏鄉弱勢長輩，幫他們打掃家裡、洗地板、整理床鋪、刷洗廁所……只要長輩需要，他們就會到。頭城二十四個里，他幾乎都跑遍了，甚至連山路蜿蜒的五峰旗，只要阿堯坐上駕駛座，神父、修女就可以放心。因為大家都知道，沒有哪一條路，是阿堯到不了的。

頭城的長輩，都歸阿堯

       聖方濟安老院有個傳說：「頭城的長輩，都歸阿堯。」這傳說一點都不誇張。阿堯回顧這三十年服務過的長輩，早已數不清有多少位了，他感慨道：「我從認識他們，訪視他們，帶他們去醫院，甚至到他們往生，送他們火化、撿骨，一直到送進墓園，都是我一手包辦。你看那墓園裡，刻的名字最漂亮的，都是我做的，到現在我都還會去掃墓。」

       聽起來有些傷感，阿堯說雖然在天主教機構服務多年，但他深信佛教所說的輪迴因果。在他眼中，生老病死、愛別離苦，本就是人生常態。有人問他，若是遇到常抱怨、嘆命苦的長輩，該怎麼辦？「我也不會勸、安慰他們，要人家『放下』很難啦，都是因果業力。」阿堯的話語中，道出了他歷經歲月後的通透。

       阿堯知道，人老了，其實都一樣。尤其偏鄉許多獨居、弱勢的長輩，有的無依無靠，有的疑心病重，所以每次去訪視，大家都會拉著他拚命說話，希望阿堯可以多陪陪他們。阿堯還記得，有位榮民羅伯伯因為視力退化，幾乎看不見了。羅伯伯很信任他，每次都要阿堯牽著他的手去郵局「散步」，實際是要領錢；領完錢，阿堯會陪他買些生活用品、買吃的、買喝的，之後羅伯伯總會偷偷塞錢給阿堯。羅伯伯把阿堯當成家人的親切與信任，至今都令他相當難忘。

放棄休假，隨叫隨到

       早期，半夜聖方濟安老院的長輩發燒，修女就會打電話給阿堯，請阿堯送長輩就醫。阿堯回憶：「我一個人把他送去醫院，陪他掛急診、關心他的病況，還幫他拿藥，在急診室待一整晚。」這就是那時候的日常。

       二十年的司機生涯，後來因為年紀漸長，加上心臟裝了兩支支架，阿堯不得不卸下全職工作，改以志工身分繼續服務，一轉眼又是十年。阿堯的家人都知道，只要聖方濟安老院打電話來，即使是在逛街、看電影，阿堯的家人都會對阿堯說：「緊去！」家人完全的支持，讓他始終非常感謝。

       有人問阿堯，是什麼原因讓他對聖方濟安老院這麼有心，退休了還繼續回來當志工？阿堯說：「我想是信仰，你看那些神父、修女，他們因為教會的安排，飄洋過海的來臺灣服務，那就是順從；我想我也是順從，順從佛祖的感召，來做愛心。」不同的信仰，在他的生命裡，卻有著同樣的方向。

像家人一樣，服務不要有分別心

       長年身處照顧服務的現場，阿堯始終相信，服務不該有分別心。他會替被疏忽照顧的長輩換藥、剪指甲、整理衣物，也總是清楚記得長輩的藥放在哪裡，關心長輩有沒有按時服藥。因為在他心裡，照顧這些長輩，本來就應該像照顧自己的家人一樣。

       有一次，阿堯和同仁前往探訪社區長輩，才剛走到門口就覺得不對勁，進屋一看，發現長輩昏倒在地。阿堯立刻撥打一一九，及時將人送醫。如果不是那天剛好到訪，後果恐怕難以想像。

       如今，每個禮拜三，阿堯仍固定開著車，跑遍頭城山上、海邊的偏遠聚落。只要阿堯的車子一到，長輩就很開心。他會帶著聖方濟安老院準備的物資，也帶著熟悉的問候，幫忙打掃環境、整理家裡，陪長輩說說話。

        三十年過去，阿堯認為服務從來不是一種選擇，而是應該把服務當作一種使命。因為真正的照顧，是在時間裡慢慢累積，把在一個地方遇見的人，一個一個放進心裡。正因為有阿堯這樣的人存在，我們才知道，所謂陪伴，不只是陪一個人走過人生的一段路，而是一起慢慢變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