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○一四年,高雄分事務所剛成立時,李婉如就加入了白永恩神父基金會。
「剛開始日托班只有三個學生,我超不習慣。」在她眼裡,特殊教育從來不是把孩子安靜地放在教室裡,而是需要透過互動、刺激與關係,慢慢把孩子的能力帶出來。只有三個孩子,互動有限,讓她一開始有些不知所措。
然而,也因為一切都還在起步,許多原本只存在她腦海裡的想法,反而有機會一步步開始實現:一對一早療、親子繪本課、小學堂、童軍課程……這些服務都是從無到有,一點一滴慢慢地建立起來。
她笑說:「我也不知道,自己就是滿腦子想法。」但那些想法背後,其實都圍繞著同一個問題——孩子真正需要的是什麼?
我要教的不是孩子,而是家長
最早的親子繪本課,只開了一班。沒想到很快地,報名人數遠遠超出預期。班上的孩子能力差異很大,有的可以安靜聽故事,有的卻一看到書就摔書、用力翻書,甚至坐不到幾分鐘就起身跑走。
然而,李婉如始終認為:「閱讀這件事,不能因為孩子是特殊生,就放棄。」於是,她堅持親自帶班,甚至直接跟主任說:「我要教的不是孩子,而是家長。」因為她知道,如果只有老師懂得帶孩子,再多的改變永遠只停留在教室裡;但如果家長學會了,就能把方法帶回家,陪伴孩子每天練習,甚至再把經驗分享給更多家庭。
「我們不是只幫助一個孩子,而是希望一位家長有能力之後,能再去幫助更多人。」因此,她堅持開設親子繪本課。
即使有家長忍不住問她:「老師,為什麼一定要親子一起上?孩子跟你們上課都好好的,可是跟我在一起問題就很多。」李婉如沒有安慰,也沒有迴避,只是誠實地回答:「他不是跟老師一輩子,他是跟你一輩子。」她知道,親子課最大的壓力,其實不是課程本身,而是比較。
「看到別人的孩子進步得比較快,心裡一定會難過。」但她始終相信,只要家長願意一起走進來,真正開始改變的,不只是孩子,也是整個家庭。

每天都像上戰場,但她知道家庭更需要支持
後來為小學孩子成立的小學堂,更像是一場長期作戰。許多特殊生讀普通班,白天在學校待了八個小時,卻常常聽不懂老師在說什麼;回到家後,寫功課又成了另一場拉鉅戰。有孩子一拿起筆就折筆、撕紙;有孩子因為太焦慮,身體不停抽動;也有孩子只要旁邊同學情緒一激動,就嚇得衝出教室;甚至有孩子只要事情不如預期,就會當場把作業撕得粉碎。
「每天都像上戰場。」因為一個孩子情緒失控,整間教室就會引起連鎖反應,一個牽動一個。
每到星期三,她都會忍不住問自己:「我到底為什麼要開這個班?」但下一秒,她又想到:「家長每天面對的壓力,應該比我們更大吧。」所以她沒有停下來,開始帶家長一起走。她向家長導讀《正向教養》,陪伴家長重新理解孩子,看見孩子已經擁有的能力,而不是只看見還做不夠好的地方。
慢慢地,那些原本孤單的家長,也開始彼此陪伴。有人分享自己的崩潰;有人分享孩子第一次願意溝通;也有人把一路走來的辛苦,講著講著,最後變成大家一起笑出來的故事。
「很多家長都跟我說,來小學堂很療癒。」因為在這裡,他們終於不用一直假裝自己很堅強。
她的天賦,是讓孩子願意靠近
在服務現場待得愈久,李婉如愈覺得,自己好像真的有一份特別的天賦,尤其是她的聲音。
自閉症孩子其實對聲音非常敏感,太尖銳、太急促,都可能讓孩子更加焦慮。而李婉如好像天生就知道,該怎麼跟孩子說話。
「很多孩子前一秒還在打老師,我一跟他說話,他就慢慢平靜下來了。」連其他老師都曾告訴她:「你的聲音,很適合陪伴自閉症孩子。」她自己也說不上原因,只覺得一路上,很多事情彷彿都有安排。
「我一直覺得,這是上天給我的禮物。」
「我在」,是一份願意陪孩子與家庭慢慢走下去的承諾
談到這份工作最困難的地方,李婉如坦白說,其實不是沒有感到累過。許多孩子的改變都很慢,一句話,也許要教一年;一個眼神,要等上很久;一個小小的進步,背後往往是無數次的崩潰與重來。
李婉如說,但自己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。「因為我總覺得,我還可以再為他們做點什麼。」
很多時候,她只是和家長分享一個方法、一個觀念,家長就會愣住,才接著說:「原來是這樣喔,都沒有人跟我講過。」每次聽到這句話,她心裡都會想:「怎麼會沒有人跟他們說呢?」也因為這樣,她愈來愈確定白永恩神父基金會存在的必要,不只是提供服務,更是陪伴家庭走過那些最無助、最徬徨的日子。
有一次,她請家長幫忙介紹願意一起學習的家庭來參加小學堂,結果對方笑著回她:「我有努力找啦,但全高雄配合度高的家長,大概都在你們白永恩了啦!」那一刻,她其實很感動。因為她知道,對許多家庭而言,白永恩神父基金會早就不只是上課的地方,而是一個能被理解、被接住,讓人重新長出力量的地方。
對李婉如而言,「我在」從來不只是一份工作,而是一份願意陪著孩子與家庭,一起慢慢走下去的承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