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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長大了,服務也要跟著長大

洪以婷──我在,陪孩子走向下一個人生

       每年的四月十八日,洪以婷都記得特別清楚。那一天,是她加入白永恩神父基金會的日子。她笑著說,每逢這一天,除了提醒自己又多累積了一點特休,更像是在心裡默默寫下的週年紀事──自己,又陪著孩子們走過了一年。

 

       自二○一六年加入高雄分事務所至今,近十年的時光裡,她陪伴過無數發展遲緩的慢飛天使,也引領著一個個家庭度過成長的關鍵時刻。驀然回首,她發現自己一路走來,始終溫柔地貫徹著同一件事──陪伴。

 

       只是,孩子會長大,陪伴的腳步,自然不能停留在原地。

 

想讓孩子的人生,多一點可能

 

       洪以婷原本的生涯藍圖裡,並沒有「社工」這個選項。母親期盼她投身護理,她卻因害怕針筒而選擇了幼兒保育。直到莫拉克風災後,聽見老師分享災區家庭重建的艱辛,以及對社工的迫切需求,她開始思考:除了直接照顧孩子,自己是否也能成為那個撐起一整個家庭、陪伴他們走過生命幽谷的人?

 

       畢業後,她先投入成年身心障礙者服務。看著眼前身形早已是大人,卻習慣「一個口令、一個動作」,缺乏自主想法的服務對象,她不禁思索:他們在童年時期,曾接受怎樣的對待?許多習慣與生活能力,若錯過了發展關鍵的黃金時期,長大後要再重新建立,往往事倍功半。

 

      「如果專業的支持與介入能更早開始,他們的人生會不會不一樣?」懷抱著這份起心動念,當白永恩高雄分事務所招募早療社工時,她毫不猶豫地加入,渴望在生命最初、最關鍵的階段,陪伴有特殊需求的孩子。

 

直到,我也成了診間外的那位「家長」

 

        成為早療社工後,洪以婷曾以為,自己是很理解家長的。工作日常裡,她陪著孩子上療育課,協助家長申請補助、安排評估與鑑定安置。流程與法規她瞭若指掌,也一度相信自己給予家庭充分的支持。

 

       然而,生命的試煉毫無預警地降臨。自己的孩子在出生滿月時,因顱內出血必須接受腦部引流手術,原訂半年的留職停薪延長至兩年半;幾乎同一時間,父親確診癌症第三期。她的生活瞬間被醫院、復健、照顧,以及無盡的擔憂填滿。

 

       她形容,那段日子每一次回診,都像在「拆驚喜包」──只是,那是沒人期盼打開的「驚喜」。每次走入診間,都不知道醫師會「宣判」什麼:視力、語言、動作發展是否落後,還是又多了一項需要定期追蹤的異常?

 

       當洪以婷第一次以「家長」的身分,帶著孩子走進國小入學前的鑑定安置會議時,坐在台下家長席的她,看著台上的專家,腦袋瞬間一片空白,突然不知道該如何介紹自己的孩子,更不確定孩子的未來會被安置何處。

 

     「直到我也成了專家口中的『家長』,我才真正明白……」家長真正害怕的,從來不是繁複的申請流程,而是對未來漫漫長路的無知與恐懼。「以前,我是在『陪家長走流程』;直到自己親身走過,才深刻體會到那種對未知的無助。」

 

       從那之後,雖然洪以婷的工作內容不變,但陪伴的方式改變了。她不再急於給出指導棋或催促家長走下一步,而是學會放慢腳步,多停留一下、多傾聽一點。她想讓徬徨的家長知道:在面對未知的焦慮與黑暗時,她願意陪著他們。

 

 

孩子長大了,服務也要跟著長大

 

        回到熟悉的早療領域服務,看著一年年長大的孩子們,從蹣跚學步的幼兒,歷經國小、國中,邁入青春期,洪以婷心中升起一個越來越強烈的自問:「我們的孩子,早療之後呢?」

 

       她觀察到許多孩子在離開學校後,之所以無法融入社會或順利就業,往往不是因為工作能力不足,而是缺乏獨立生活與社會適應的「軟實力」。於是,她與高雄分事務所主任曾琬渝攜手,開始為這群國高中階段的青少年規劃專屬的自立課程、社團與培力活動,希望陪伴這群孩子,迎向下一個人生階段。

 

        她們教導孩子生活自理、情緒管理,更透過團隊合作與人際互動,建立問題解決的彈性,希望在他們真正踏入社會前,多累積一分準備,也多儲備一分自信。

 

      「我們是一天天看著這些孩子長大的,我們的服務,當然也要跟著他們一起長大。」洪以婷堅定地說。

 

如果世界不給機會,我們就陪他創造機會

 

       有位青少年曾用有些落寞的語氣對洪以婷說:「老師,我沒有去畢業旅行。」不是因為他不想去,而是因為他的身心狀況,學校要求家長必須全程隨行陪同,但因為家裡無法配合,他最終只能選擇缺席。這句話深深烙印在洪以婷心裡。如果連和同儕一起旅行、探索世界的機會都沒有,這群孩子未來要如何融入社會,學會獨立生活?

 

       於是,白永恩高雄分事務所的團隊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:陪著這群青少年挑戰五天四夜的「環島旅行」!她們要把課堂上教的各種能力,實地帶進現實生活中。許多孩子是生平第一次離開父母出門旅行,第一次自己收拾行李,雖然一路上狀況百出,但相機鏡頭捕捉到的,全是孩子們因克服挑戰而綻放的燦爛笑容。

 

       旅程中,洪以婷更帶領孩子們走進在地的老人日照據點,協助長輩量血壓、測體溫、陪伴共餐。她希望透過這樣的角色轉換,讓這群習慣受照顧的孩子知道:自己不是只能接受社會照顧的弱勢,只要願意,自己也有能力成為照亮別人、給予溫暖的人。

 

      「我要的,不是他們一輩子被動地接受呵護;而是有一天,他們也能學會去照顧別人。」

 

陪伴,是一場沒有終點的接力

 

        回首在白永恩神父基金會近十年的社工生涯,洪以婷笑說,自己其實從未改變,始終都在做著同一件事──陪伴。只是這份陪伴,正隨著孩子的成長,長成了不同的溫暖模樣。

 

       從前,她陪著家長在早療的起點摸索方向;現在,她陪著青少年在自立的轉折點勇敢跨步。因為她深信,早期療育從來不只是孩子生命中的「一段服務」,而是「一段陪伴」,陪伴他們邁向成長。

 

       直到今天,她依然每天在心中探問同一個問題:「孩子長大了,我們,還能為他們多做些什麼?」

 

       這或許就是她選擇留在白永恩神父基金會十年的答案。真正的陪伴,不是只停留在對方最脆弱、最需要扶助的那一刻,而是在他們準備跨向下一個人生階段、面對未知的風雨時,回頭看,依然能看見那雙始終溫暖守候、願意並肩同行的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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