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阿宗又回來拿錢了。」直到今天,魏朝宗仍然記得鄰居當年半開玩笑說的這句話。
剛上大學時,他每個月都要從臺北回到宜蘭,向家裡拿生活費。身為家中九個孩子裡唯一念大學的人,他知道,自己每一次回家,都是父母沉甸甸的負擔。
第一學期三千元的註冊費,是母親向鄰居借來的。一家九口的生活,全靠父親上山扛柴,母親挑著自家種的芭樂、蓮霧,一擔一擔賣出來的。那三千元,不只是學費,更是一個家庭傾盡所有,交到他手上的未來。
父親母親沒有受過教育,卻教他最深刻的核心課題。母親常提醒:「兄弟若沒有和好,交友無用。」父親也常勉勵:「兄弟齊心,黑土也能變成金。」母親期許,不是只讓一個孩子出人頭地,而是希望兄弟姊妹彼此扶持,帶著整個家一起往前走。這份期待,始終留在魏朝宗心裡。
有能力之前,就先願意幫助他人
談起母親,魏朝宗最難忘的,並不是她有多辛苦,而是她待人的方式。即使家裡很窮,她總是會幫助別人。「只要答應了,她一定會做到。」那個年代,每個家庭都過得不容易,但母親總會把有限的東西分給更需要的人。她從來不計較,也不等待有餘裕才行善。他看著這樣的背影長大,慢慢明白,幫助別人,不是因為有能力,而是本來就應該做的事。
把一家人,一起帶著往前走
後來,魏朝宗做生意、出國、創業。他沒有選擇一個人成功,而是把機會分給兄弟,讓大家一起工作、一起生活。「不是一個人有錢,而是兄弟一起好。」他笑著說,自己只是照著母親說的去做而已。

母親重新露出了笑容
魏朝宗長年旅居國外,無法時時陪在母親身邊。生活上,他盡力安排妥當,讓母親住得舒適、衣食無虞;但他知道,再好的物質條件,也填補不了陪伴的空缺。
直到母親在家人的安排下,來到聖方濟安老院。
第一次走進聖方濟,他沒有急著評論環境,而是先看人。他看社工、看護理師、照服員,觀察他們如何陪伴長輩。「那種樣子,是裝不出來的。」那一刻,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溫暖。那不是制度,也不是工作,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照顧,就像母親過去照顧家人、照顧鄰居一樣,耐心、真誠、不計較,把每個人都當作自己的家人一樣。
真正讓他放心的,是母親的改變。以前待在家裡,兒孫不在身邊時,她很少笑;來到聖方濟日照中心後,每一次見面,她總是笑容滿面。
她會站在家門口等交通車,期待每天上課;甚至身體不適時,依然會說:「我要去上課。」
魏朝宗看見的,不只是有人妥善照顧母親,而是母親重新活出了生命的期待。
他也做了一個「相信」的決定
聖方濟安老院除了二十四小時住宿照顧,也陸續成立日照中心,並且走進更多獨居長輩的家中,進行關懷訪視、送餐與陪伴。魏朝宗知道這些服務,都需要長期的支持。
那一刻,他想起當年母親借來的三千元,那也是一個「相信」的決定,相信教育可以改變孩子的人生。如今,他選擇相信另一件事──相信這份照顧,可以改善許多長輩的晚年。因此,他開始固定、持續捐款。不是一時感動,而是因為他知道如果沒有人支持,這些服務就可能中斷。
支持,不是一時,而是一份承接
對魏朝宗而言,公益從來不是單一次的捐款,而是一份持續承接的責任。送餐、探訪、節慶關懷……讓那些沒有住進機構的長輩,也能被照顧、被記得。
母親離世第二年,他更以母親的名字成立「財團法人宜蘭縣魏吳阿玉慈善基金會」。他說:「錢不是留給小孩,是拿來幫助需要的人。」這不是一時的衝動,而是他受母親影響,一生的選擇。
她笑著離開,心裡平靜安穩。
母親在一百零一歲那年離世。在她生命最後一天,魏朝宗和太太跟往常一樣,開車載著母親四處兜風,那是她最喜歡的出遊方式。她吃著冰淇淋加威士忌,晚餐也吃了豬腳飯,一切都和平日沒有不同。
那一天,她笑得很開心。魏朝宗知道,母親最後這段日子,是幸福的。
那三千元,我一直沒有忘記
母親離開後,魏朝宗沒有停止捐款。每年母親節、重陽節,他仍會回到聖方濟安老院,探望長輩,支持服務。
他知道,當年在這裡被照顧的,不只是自己的母親,還有許多和她一樣,需要陪伴、需要生命尊嚴的人。他從未把這些事說得偉大。只是覺得,總要有人把照顧人的責任接下去。就像很多年前,母親為了讓他繼續念書,向鄰居借來三千元。
那份相信,改變一個孩子的人生;如今,他也希望自己的支持,能讓更多人的晚年,被溫柔承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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